第18节

    虽说他们出门很早，但绕来绕去的，现在竟已接近了中午，顶上的大太阳晒地让人头晕眼花。走了约莫十五、六分钟，他们才终于找到了路最头上的徐嘉艺家。
    是一栋很普通的房子——两层的砖瓦小楼，院墙处有无花果树的枝丫伸了出来，绿色的铁门旁还贴着两行旧旧的春联，门顶上刻有五个繁体大字“家和万事兴”。
    顾维真深吸了一口气，鼓起勇气走上前敲了敲门。
    他敲了好一会儿，里面才传来一声很好听的女声：“谁呀？”
    然后，绿色铁门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被打开了。
    “你们……找谁？”
    开门的是一个约莫四十上下的女人，高挑纤瘦，虽只穿了一身非常普通的黑色衣服，但气质甚好，令人印象深刻。
    “阿姨您是……徐嘉艺的妈妈吧？”看着这个女人，顾维真已经可以确定这是徐嘉艺的家了，有点激动地问道。
    “嗯。”徐母轻轻地点了点头：“你们是……”
    她打量了三人一番，目光最后落在宋清铭的身上，微微皱了下眉。
    “那个……嘉艺她现在在家吗？我们是她的朋友。”顾维真急匆匆道。
    徐母这才将目光移开，神色却冷了几分，淡淡道：“春妮她出门去吃饭了。”
    “哦……这样啊。”顾维真听到这里，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，语气中却又带了一点现在见不到的失望。
    姜曼璐也松了一大口气，幸好嘉艺没有发生什么事情……要不然，她真的会自责愧疚一辈子的。
    站了好一会儿，见徐母并没有请他们进来的意思，顾维真略有些尴尬：“那，我们就在门口等等她好了。”
    徐母似乎有些不情愿，但看了看外面炎热的天气，还是道：“天气热，你们……还是进来吧。”
    姜曼璐和宋清铭默默对望了一眼，不知为何，徐嘉艺的母亲好像并不怎么欢迎他们，可看她的神情态度，倒也不像是真的很讨厌他们。
    三个人刚一走进院里，不由都站定了脚步。
    小院被收拾的很是雅致干净——果树的枝丫上挂着不少快成熟的无花果，特别诱人；树下摆了几盆茉莉花和君子兰，现在正是茉莉的花期，素白的花瓣娇滴滴的。
    院子的最左边还有一个非常古朴的棕色水缸，低头一看，里面盛着的雨水上似乎还飘着几片掉落的树叶。
    姜曼璐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，使劲闻了闻空气中飘散着的淡淡果香和花香。
    进了屋，房间里的家具虽然老旧了些，却是一样的雅静好看。
    徐母转身去给他们沏茶，几个人坐在了藤制沙发上，顾维真环顾了一圈，忍不住说：“这里可真漂亮。”
    “是很漂亮。”宋清铭也不由称赞道: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”
    他们坐在这里一口一口地喝着茶，好像时光都慢了下来。
    等了许久，才听到大门“吱呀——”一声又被推开，顾维真近乎跳了起来，激动地往院子里走去。
    姜曼璐也紧跟着走到门外。
    她看见徐嘉艺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——这个画风有点清奇……
    徐嘉艺化了一个很淡的妆，头发在脑后梳成了一个髻，看上去优雅大方，高瘦的身子却骑着一辆小巧的雅迪电动车，就像文艺电影里出现了灰太郎似的，怎么看怎么奇怪。
    看见她们，徐嘉艺似乎也吃了一惊，反应了很久，才勉强地笑了一下，道：“你们怎么……会在这里？”
    “嘉艺！！”顾维真还不等她说完，就激动地跑了过去，也不顾别人在场，立刻冲上前去就要抱她。
    徐嘉艺皱了一下眉，轻巧地躲过他的怀抱，将目光定在他身后的姜曼璐脸上。
    姜曼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，轻轻摇了摇头，示意自己什么都没有说。
    她这才缓缓松了口气，却依旧没有理睬顾维真，径直走向屋内。
    顾维真挠了挠头，又是不解又是沮丧地跟着走了进去。
    他们刚一进门，就听见徐母突然问了一句：“怎么样？”
    “……人长得还可以，就是太黑了，没什么气质。”徐嘉艺倚在沙发上，懒懒地闭上了眼睛，回应道。
    “人好就可以了，像你爸爸那样，多好。”
    顾维真在一旁听得一脸懵逼，忍不住问道：“嘉艺，你刚刚是去……吃饭了？”
    徐嘉艺抬了抬眼皮，淡淡道：“不是，是去相亲。”
    “徐嘉艺！”顾维真一愣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:“你去相亲了？”
    “嗯。”她点了点头。
    顾维真听到这里，“噌——”的一下子站了起来，似乎再也忍不住，可又不好当着徐母面前发作，暗中咬了咬牙。
    “徐嘉艺，你……我们出去说。”他忍了忍，最后道。
    徐嘉艺却没有起身，道:“不用那么麻烦……”
    顾维真却好像压根没有听到她的话，径直走了出去。
    她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，最后还是咬了咬苍白的嘴唇，跟了过去。
    徐母见此，微微皱了一下眉，却也没阻止。
    姜曼璐从客厅敞开的门中隐隐能看到这两人交谈的身影，顾维真涨红着一张脸，徐嘉艺身子微微颤抖着，似乎在激动地说些什么。
    宋清铭侧眸望了他们一眼，忽然捏了捏她的掌心，低声道：“我们坐一会儿就走吧，在这里……也不太方便。”
    姜曼璐点了点头，她一直都不太清楚他们之间的事，只知道顾维真自毕设后就一直追求着徐嘉艺，而徐嘉艺似乎也慢慢默认了。
    但恋爱这种事情，外人却是始终看不透的。
    他们等了一会儿见外面的两人还纠纠缠缠，实在是有些尴尬，再也坐不住了。
    姜曼璐朝徐母礼貌地笑了一下，忍不住道：“阿姨，看到嘉艺好好的我们就放心了，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，先告辞了。”
    徐母点点头，淡淡地笑了笑，目光望向门外的两人，忽然道：“你们这些孩子啊，就喜欢往城里跑，什么时候吃亏了才知道回家……”
    姜曼璐听到“吃亏”两个字，心里像陡然间被针扎了一下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    沉默了半天，徐母又缓缓地说了一句:“其实城里的那些……都是虚的，根本不顶什么用。”
    她的声音很轻，倒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说完，她微微眯起了眼，扫了一眼宋清铭，道:“那你们走吧，我就不送了。”
    姜曼璐点了点头，握住宋清铭的手，两人朝徐母道了一声“再见”，便走出了门外。
    在院子里路过顾维真的时候，宋清铭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低声道：“我们先走了，你好好把握。”
    姜曼璐见顾维真轻不可闻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眼眶似乎还隐隐有些泛红。
    她很想跟一旁的徐嘉艺也说些什么，可思来想去，还是只变成了一句：“嘉艺，那……我先走了，你好好的。”
    ☆、chapter 22
    回去的路上，宋清铭想起徐母看自己的目光，愈发觉得熟悉，总感觉在哪里见过一般……他忍不住道：“曼璐，你觉不觉得，你那个同学的母亲特别面熟？”
    “嗯？”姜曼璐歪着头想了一下，笑答：“肯定的啦，徐嘉艺跟她妈妈长得有七八分像呢，你看着当然会觉得有些面熟啦！”
    宋清铭沉默了一下，好像突然间联想到了什么，问道：“她妈妈以前……应该也是个模特儿吧？”
    “应该是的吧！个子那么高，气质那么好，看上去还那么年轻，真令人羡慕……”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，接着道：
    “哎，你说——如果徐嘉艺和顾维真以后真的结婚了，他们生出来的孩子，会不会超级漂亮啊？”姜曼璐说着说着，甚至都能脑补出那个模样——高高瘦瘦的九头身，眼睛大大的，白白的……
    宋清铭的思绪也不由随着她的话飘走，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道：“嗯，应该没有我们的孩子漂亮。”
    姜曼璐听到这话，陡然间脸色一红，轻轻地哼了一声。
    他唇角微微勾起，将刚刚脑海里的那些荒谬想法彻底压了下去。
    世间上哪会有这么巧的事？
    一定是他想太多了。
    宋清铭将车慢慢倒回主道路上，朝来时b县的方向开去。
    “宋清铭——”姜曼璐忍不住问道：“你该不会是真的……要去我家吧？”
    “你叫我什么？”他薄唇轻抿。
    “宋清……呃，亲爱的。”她赶忙改口道：“那个……我们家跟嘉艺家是完全没法比的，真的……完全没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    “嗯。”他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路，淡淡应道：“我不是去看的。”
    姜曼璐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：“难得的一个周末，你回家休息休息多好，你去我家干嘛？”
    宋清铭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道路，回应道：“求亲。”
    姜曼璐：“……”
    好吧，他这个理由竟然让她无法反驳，只能乖乖地指路。
    片刻，车子从歪歪扭扭的胡同口拐了进去，又小心翼翼地行驶了半天，才终于停在一扇朱红色的门前。
    宋清铭将车子停好后下车，姜曼璐看着那扇熟悉的门，心里一动，就要上前去开门，却忽然听他低声道：“等一下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她有些不解地回过头去，却见宋清铭打开了后备箱，变戏法一样地拿出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礼盒——传说中走亲访友的大礼包，什么脑白金、精包装的五粮液、武夷山大红袍……
    甚至还有一个细细长长的、看上去就很高端的青色盒子——姜曼璐初步猜测应该是国画，她微微一囧，宋清铭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搞设计的，所以她爸爸也会喜欢艺术吧……
    “你……”姜曼璐咬了咬唇，忍不住道：“你这个架势也太夸张了吧，简直就跟那什么似的……”
    宋清铭拎着大包小包，看上去颇有些滑稽，问：“什么？”
    她咬了咬唇：“嗯……行贿？”
    宋清铭：“……”
    姜曼璐将钥匙停在门锁上，想了想忽然道：“宋……亲爱的，我……嗯……”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    她吸了一大口气，仿佛下定决心般道：“嗯，那个……我……我妈妈在我大一那年……就去世了……你一会儿可千万别……”
    她不确定宋清铭到底知不知道，万一他不知晓一会儿问起了，父亲肯定又会难受许久。
    宋清铭点了点头，一把抓住她的手，漆黑的眸子里隐隐带着温柔和心疼，低沉道：“好，我知道了。”
    她微微安心了一些，可突然间想到了母亲的事，心里还是非常难过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拿钥匙打开了门。
    她昨晚特意给父亲通过电话，所以一踏进大门就喊道:“爸，我回来了！”